一直以来，AI影像在恐怖领域可以说天赋异禀，自成一派。
从技术逻辑上讲，AI擅长高效地产出各种非现实奇观；从故事语境上讲，恐怖短片对画面的合理性要求不高，AI生成的畸变和失真，反而能内化成叙事风格的一部分。
凭着低成本、高容错率的内容优势，AI恐怖短片在各大平台草莽生长，给受众解了渴。
而最近《非妖哉》等爆款作品的出现，则让人看到了这一品类的破圈潜力。
从最初的猎奇小品到如今开始破圈，AI恐怖短片经历了怎样的演变？脱颖而出的《非妖哉》又做对了什么？
借鬼神说人事
截至9月3日，@不吃榨菜AIGC创作的《非妖哉》已经在抖音单平台获赞458.5万，播放量9713万。
《非妖哉》延续了《聊斋志异》“借妖写人”的创作思路，用古代志怪讲现实议题。单就观感而言，故事并不吓人，作品简介里也直截了当地告诉观众“没有妖怪”。
第一集《哑女小荷》里，琵琶女小荷被几名乡绅污蔑为妖，迫害致死。公堂上，乡绅和判官颠倒黑白，不明真相的看客也跟着人云亦云，小荷的罪状随判词和污名不断变换，在流言蜚语里被吃干抹净。
第二集《莽夫阿牛》解构“送子观音图”，把大众习以为常的绘画意象与拐卖妇女儿童勾连在一起：所谓的“画中人”都是被囚禁的生育工具。
光棍阿牛最初也想随周遭世道同流合污、买画添丁，直到他想起自己的母亲也曾是这样的受害者，最终他怀着良知冲破禁锢，解救了画中人。
都言精怪惑人心，哪知人心本精怪。两集《非妖哉》包裹着诸多社会议题，舆论吃人，网络暴力，囚禁女性，人口买卖，观众从古代的故事里代入当下的境况，恐怖意味也由视觉奇观转向现实指涉。
这或许解释了为什么《非妖哉》能如此破圈：它既保留了吸睛的悬疑惊悚元素，又借古言今，迎合了短视频用户的某种情绪。
尽管从创作来看，《非妖哉》的创新性有限，所传递的情绪也有提纯观众的倾向，但不可否认，《非妖哉》习得《聊斋志异》的三成功力，破圈了。
冲破“千禧年梦魇”和民俗怪谈窠臼
把视线从《非妖哉》拉开，梳理它之外的AI恐怖短片，更容易理解这部作品的特殊性。
AI工具普及以后，很多千禧年前后的都市传说、校园怪谈和民间诡事有了新生的机会，原本依靠口耳相传的生动素材，逐渐借AI苏醒。
最初，这种内容形态更像一种取巧的邪修，创作者为了恐怖而恐怖，一股脑堆砌民俗意象和诡异元素。
一路发展至今，AI恐怖短片衍生出多条并行生长的路径。
观众最熟悉的应该是中式梦核恐怖短片。何为中式梦核？简单来说，就是用人们熟悉的日常碎片与绵长的怀旧情愫，营造“似曾相识又感觉哪里不对”的氛围。
这类恐怖短片的代表作是@史蒂芬霍京的潮汐钉系列和@SillyZ_Official的模拟恐怖系列。它们总是用伪纪录片、老旧录像带的画面质感把观众带回千禧年，在大家以为要追忆过往的时候，架空的超自然设定不知不觉参与进叙事。
中式梦核恐怖短片在视听语言层面的完成度很高，它的画面融合梦核的怀旧情感和阈限空间的未知恐惧，不依赖具体的惊悚元素，也能唤起观众内心深处的恐惧和迷惘。
可以说，场景和氛围本身就是它叙事的主角之一，也正因此，这类作品的故事文本一般都比较单薄，更多停留在沉浸式的情绪体验，很少指向严肃的思考和表达。
民俗怪谈和民间诡事的二创，则是AI恐怖短片另一大主流品类。这类作品的创作源泉来自一代代人口耳相传的童年鬼故事、真实案件或古早传闻，创作者只需要用AI把文本翻译成画面。
得益于现成的故事原型，这类作品不缺骨架，每集都有完整的起承转合，叙事效率远比中式梦核恐怖短片要高，更新速度也更快。
但这类恐怖短片非常容易“撞脸”，它的视觉元素高度趋同，祠堂、人偶、祭祀仪式、符咒纸钱......翻来覆去都是同一套符号，流俗的画面稀释了文本，观众看多之后，恐怖的快感在重复中被持续消解，最终只剩审美疲劳。
对比之下，《非妖哉》以观照现实的特质，在这个偏科生态里走出了AI恐怖短片的第三条路。
“恐怖+现实表达”蔚然成风
《非妖哉》并非孤例。沿着它的创作标准审视各个平台上的AIGC内容，可以发现，有不少创作者也正在悄然转向。
@可乐居士从芥川龙之介的文本汲取灵感，用唐传奇画风手搓了后室叙事的《杜子春》和武侠志怪片《蛛丝》。
两个故事都围绕着人的欲望展开，把贪婪和执念外化成折叠的空间和显形的蛛丝，用中式的视觉语言讲普世的困境。
@热心市民杨生用民俗恐怖奇观承载现实反思。《傀儡戏》用提线木偶的意象暗喻优绩主义系统里孩子被规训、被控制的生存处境。
《红纸观音》则批判重男轻女观念对女性的抹杀和消解，血淋淋的诡谲画风直指人的私欲和群体性的愚昧，恐怖元素也成为达成批判的手段。
和《非妖哉》的创作逻辑相通，这类AI中式恐怖短片，文本呼应着现实议题，视听自带风格化表达，对大众情绪的捕捉和感知也能及时落地。
这就是AI恐怖短片的新解法，让恐怖元素不再只为肾上腺素服务，而成为表达的工具本身。
在AI可以一键生成恐怖画面的当下，仅仅提高画面惊悚度，已经很难保持竞争力，而以《非妖哉》为代表的一系列作品因融合现实议题赢得市场，这或许会让“恐怖+”的类型融合，变成AI恐怖短片的核心路径。
【文/安吉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