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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年4次舆论转向,吴京剥下“战狼”标签了吗丨拆解2968条短评

作者|小帕、尖椒

提起吴京,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战狼”。

冷锋高举五星红旗穿越交战区,不仅让“你身后有一个强大的祖国”深入人心,也把他和家国叙事、铁血硬汉牢牢绑在了一起。

“战狼”让吴京获得了一般动作演员难以拥有的国民认知度和商业价值。但这只是他的一面,完整、立体的吴京到底是什么样子?

《战狼2》海报|图源微博:3D电影战狼

娱乐资本论整理了吴京从2012到2026年的10部代表作下的2968条豆瓣短评,随机抽取了当年的热评、最新的新评等14年期间的整个评论集,参照当下舆情研究常用的六大评价维度对评论归类。

简单来说,专业能力聚焦的是吴京打戏、导演调度、影片制作的水准;民族国家指民族自豪感与国产影视工业水平,比如《战狼2》直抒大国自信;

商业资本关注明星资源、市场价值,比如“没有吴京,这项目根本无法启动”;社会文化/性别聚焦男性气质、角色塑造争议,尤其在豆瓣这个活跃女性用户占比80%以上的平台,更聚焦于女性主义的观点,“电影里的女性是妻子是母亲是女儿,但不是战友”;

身份符号着重对大众固有的演员标签、银幕印象、角色适配度等的讨论,比如有网友认为《镖人:风起大漠》中的“老登符号玷污了吴京的荧幕形象”;道德人格侧重评判演员私下人品、敬业程度等。

2012-2026的十部作品如何改写吴京形象

很明显,在2012年《我是特种兵之利刃出鞘》与2015年《杀破狼2》的豆瓣短评中,网友更关注吴京作为动作演员的专业能力,占比分别达到71%和96%。

自从《战狼》《战狼2》问世之后,豆瓣网友舆论重心逐渐转移到民族国家维度;等《流浪地球》上映时,观众对他专业能力的评价回升,也有人加入了大量的女性视角(其中持性别批评态度的网友,对吴京的作品平均打分要低1.43星,即2.86分)。今年《镖人:风起大漠》上映后,观众对他的评价回归聚焦于他的专业能力。

吴京无疑是幸运的,他穿越了周期,从专业能力获得肯定,最后观众又重新关注起他的专业能力。接下来,娱乐资本论也将使用同样的研究范式,继续研究陈思诚、大鹏、贾玲等诸多影视创作者,就目前的已知数据,有人发生了极大的评价迁移,也有人变成了一代传说……

从武打小生到后战狼时代,吴京公众形象变化的四个阶段

河豚君顺着作品的轨迹发现,吴京的公众形象可以清晰分为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为动作演员与军旅角色期,偏向硬汉动作题材作品,对应《我是特种兵之利刃出鞘》和《杀破狼2》两部作品。

这一阶段,针对吴京专业能力维度的评论占比高达86.1%,细看每部作品,《我是特种兵之利刃出鞘》专业能力评价占比71%;等到《杀破狼2》,该数值飙升至96%,几乎所有短评都围绕打戏实力展开。

图源:《杀破狼2》电影截图

《杀破狼2》聚焦于武打内容,拳拳到肉的对决是最大关注点。观众讨论最多的是码头枪战、监狱混战是否足够精彩,是吴京、张晋、托尼·贾之间的动作对决,“三个人打的时候不要切古天乐的镜头,nobody cares”。

哪怕是军旅题材的作品《我是特种兵之利刃出鞘》,观众对于吴京的认可也主要冲着他的外在形象。“我没多强的军旅知识,就是喜欢吴京这类硬汉”——类似表达在评论区并不少见。

不同于后来《战狼》的时期,这里的“硬汉”更多是一种演员类型和观看口味。而《我是特种兵》中的何晨光这一特种兵形象,也让吴京从一名武打小生完成军人形象转型,为“战狼”IP的形成埋下关键伏笔。

第二阶段就是大众最熟悉的战狼IP成型期,对应《战狼》和《战狼2》这两部吴京自导自演的军旅电影。

2017年,《战狼2》上映,获得56亿票房,成为年度票房第一,比第二名的《速度与激情2》多出整整一倍,这部电影也从真正意义上改写了大众对吴京的认知。

AI作图 by娱乐资本论

从数据来看,这一阶段围绕民族家国叙事的评论从之前的22%,上升至46.63%,动作专业能力的讨论下降至34.02%,而且直接提及吴京本人的评论占比21.54%,是四个阶段里的最高值。

过于契合的角色气质,让吴京和角色之间的边界变得越来越模糊,为他塑造起“战狼本狼”的形象。

同样是搏斗、枪战、爆破,放在警匪片里只觉得场面恢弘、够燃、够爽,可一旦把这些场面被放进国家叙事的军事片中,就被赋予了国家实力的象征意义。观众在评价动作完成度的同时,也会自然谈到民族自豪感、中国军人形象以及国家力量。

正如一条2万赞的四星评论所说,“开篇长镜头惊险大气……真刀真枪让人不禁热血沸腾……两个小时弥漫着中国强大得不可侵犯的氛围,还是让那颗民族自豪心砰砰跳个不停。”

支持影片的观众,往往会把被影片勾起的家国情怀直接投射到吴京身上,认为他代表了一种国产军事电影的新表达;批评影片的观众,也一样会把个人英雄主义、男性中心叙事等问题全算在吴京本人头上。

那个时候女性主义思潮也开始得到传播,“中国队长”“自恋”“直男癌”等评价,看似针对电影,实际上已经越过角色,开始评价演员本人,评论区出现“冷锋怎么样”越来越少,出现“吴京就是……”越来越多。

正因如此,“战狼”逐渐从一个电影角色,变成了吴京最稳定的标签。这种印象没有随着系列电影结束而淡化,而是在新的作品中被反复激活,不断重新解释。

“战狼”阶段最像在评价吴京本人

数据来源:豆瓣

第三阶段为国家工业大片扩张期,吴京广泛参演《流浪地球》《我和我的祖国》《长津湖》《我和我的父辈》《流浪地球2》等依托成熟影视工业打造、承载家国宏大叙事的国产重工业影片。

这一阶段中,观众评价维度占比迎来新一轮转变:专业能力相关评论占比回升至55.4%,民族国家维度占比跌至37.7%。

围绕电影本身的专业讨论重回主流,90.1%的评论只围绕影片本身展开。但这里说的“专业”,和《杀破狼2》时期不是同一个概念。

《杀破狼2》主要聚焦吴京的拳脚身手、激战打斗,动作演员的个人身体素质是评判核心。而这一阶段的落点转向特效完成度、镜头调度、世界观搭建、大片制作体量、国产影视上限等电影工业化水准的讨论。

高赞评论的表达很有代表性:“从特效和技术上讲,这应该是迄今为止此类中国电影的巅峰了,磅礴恢宏,细节营造用心。”“没想到中国也能拍这么大架构、大格局的科幻片了。”

图源:《流浪地球》电影截图

反观作为影片主演的吴京,存在感反而不如之前强了。2021年的《长津湖》相关评论中,直接点名他本人的短评占比还不足1%。

在这个阶段,吴京不再是故事唯一的英雄主角、创作的绝对中心,而是庞大国产电影工业体系里的一块拼图。这也是该阶段吴京形象和前两个时期相比最关键的区别。

到了第四阶段,观众不再只用“战狼”去理解、概括他,会跟随每一部作品的题材属性,切换不一样的评价重心,这个阶段可以称之为“后战狼”时代。

2023年的《流浪地球2》和2026年的《镖人:风起大漠》,恰好代表了两条完全不同的路径。

作为国产科幻电影的代表作,《流浪地球2》延续了系列对电影工业能力的讨论。在小娱抓取的评论中,55.56%的有效评论聚焦特效制作、世界观搭建和工业完成度,民族国家框架占28.33%,观众的讨论重点更聚焦于“中国电影能不能拍出世界级科幻”上。

《镖人:风起大漠》则走向了另一端。

这部硬核武侠动作片几乎抽离了家国大义的宏大叙事,更多是把镜头对准演员身体、动作设计以及行业传承,在该片的评论中,关于专业能力讨论高达94%,家国方向评价仅占4%。

评论中,一部分观众吐槽吴京的外形、声线偏柔和,和大漠刀马硬汉角色适配度不足;另一部分观众则客观承认,动作电影的黄金时代正在远去,当下的影视市场,也就只有吴京这样的演员拥有足够的行业号召力、资本影响力,能支撑这类传统武侠项目顺利落地。

吴京作品在四个不同阶段的代表性评论

性别批评拉低评分、专业能力重回C位,观众眼里的“双面”吴京

说到底,吴京形象变化到底是因为他本身的改变,还是时代变了、观众口味变了?

河豚君需要先把2968条评论按时间拆开,对比吴京这十部作品在上映初期,以及最近一年的观众评价,在专业能力、民族国家以及社会文化/性别维度的占比变化。能很直观地看到,同一部影片,在不同时间点,观众的讨论重心会发生偏移。

对比上映初期与当下,网友对吴京作品评价的维度在变化

数据来源:豆瓣

整体来看,大部分作品在这三个维度,近一年的评论占比都有所下降,很有可能是不少观众在看这些老作品时,更有可能是收藏式、补充式打分并顺便写个“好”,比起在作品上新的时间,不会再留下有明显价值倾向的评论。

《战狼2》的最新评价截图

但其中也有值得观察的案例,拿我们最熟悉的《战狼2》来说。电影刚上映的时候,近一半的短评都在讨论家国、民族情怀,家国相关的讨论热度抵达顶峰。再看近一年的新增评论,民族国家方向的占比已经明显回落。

反观这十部作品中播出时间最早的《我是特种兵之利刃出鞘》,最近一年的网友评论要比14年前更关注社会文化/性别议题,比如最新一年的评论中有人说“女性角色塑造得不好,有落伍的刻板性别印象”“中间开女性玩笑那块有点下头”等。

还有2024年有人把这部2012年的军旅剧评价为“京哥演的龙傲天剧”,显然,2012年的观众不会说“龙傲天”,互联网流行文化一直在变迁,新的观众也会带着新的观点入场,重新评价过去的作品,给予另一种解读。

值得注意的是,从跨越十四年的10部电影的评论来看,后“战狼”时代,观众对吴京作品中专业能力的关注明显上升,其中《镖人》的评论中,又回到了对他武打能力的关注上,同时最新一年,他多年前的作品《我是特种兵》和《杀破狼2》都有观众持续评价,且对专业能力的关注进一步上升。

与此同时,吴京的作品评论中还有性别讨论相关视角,以《战狼》最为典型,有人赞赏这种阳刚英雄,有人质疑其中的男性中心表达;有人讨论角色,也有人借电影谈现实问题。

但需要说明的是,不是提到了性别关键词就相当于一种性别批评。

在小娱设计的编码系统中,只要评论涉及“硬汉”“纯爷们”“男人味”“直男”等涉及男性气质的表达,就会进入性别话语的观察范围;但只有当评论明确质疑男性中心叙事、女性角色塑造或性别权力关系时,才会进一步归入性别批评,而这些只占全部样本的1.48%。比如网友在《战狼》系列的评论区直呼:

“果然是纯爷们儿!对了,余男的角色纯粹就是吴京爷的意淫女性啊。”

“感觉有两万八千个直男踩着我的眼睛过去了。”

“事实证明男人杰克苏起来比女人可怕多了!”

性别批评相关的评论通常打分更低

数据来源:豆瓣

从数据上看,这些用性别批判视角的评论的用户,给出的评分会显著低于影片整体均分,特别是在《战狼》系列作品中。综合算来,持性别批评态度的网友,对吴京的作品平均打分要低1.43星,即2.86分。

对于吴京来说,早年评价他“男人味”是赞赏,《战狼》之后的“男人味”,往往带着“捏着鼻子”“直男癌”等性别批评。

虽然吴京并不是在豆瓣最饱受女性主义用户厌恶的男星,但一定是最具代表性的男星之一。而《战狼》时期围绕吴京产生的舆论争议,更是不同时段大众审美、思想观念、性别认知变化催生出的观念碰撞。

吴京14年的形象变化,也是国产商业电影14年类型演进的缩影。从2012年之前的港式动作片,再到2015年《战狼》时代开启的军事动作片,再到之后《我和我的XX》系列和《流浪地球》系列所代表的家国情怀,最后又回归到《镖人》的武侠精神,他每一次赛道转换,都在悄悄重写观众理解演员的方式。

放在整个国产影视行业来看,吴京的经历也能提供一个参照:演员真正长久的生命力,仍然是他的专业能力,社会评价的坐标轴或许一直在变化,但不变的是拥有独特价值的业务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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