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结婚十年,我和周彦声早就相看两厌。
我是圈内最爱耍大牌的影后;而他年轻有为,身边又有了更相配的佳人。
网友早就叫嚣着,让我离婚让贤。
为了热度,离婚综艺找上了我们。
节目第一天,面对离婚意向调查的卡片,我们毫不犹豫地各自勾选了【离】的选项。
毕竟互相碍眼多年,早该各自安好了。
直到节目组播放了一段视频,十九岁的周彦声在宿舍楼下向我告白。
少年捧着花,神情认真:
“叶怡,我会用我的一生来证明。”
“我永远永远喜欢你。”
离婚综艺上,主持人按照手卡上的问题念道:
“网友们很好奇,你们双方想离婚的原因是什么呢?”
直播镜头里出现了我和周彦声面无表情的脸,我们对视一眼,又飞快移开。
周彦声冷哼了一声:“没什么原因,感情被消磨尽了,分开对彼此都体面。”
他冷淡矜贵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即使年过三十,岁月似乎格外优待他,权力和金钱沉淀出的气质,让他比娱乐圈那些青涩少年更具吸引力。他已经连续三年在“最想嫁的男性”榜单上霸占榜首。
“叶怡小姐有什么想说的吗?”主持人将话题抛给我。
我没有立刻回答。弹幕在这两三秒的空白里疯狂刷过:
【叶怡怎么会真心想离婚?她那么虚荣的人哪里舍得周夫人的名头?】
【真能离的话,她也不会当初缠上周总了……】
【赶紧离!再也不想看她这种耍大牌的作精了!】
我抬起眼,直视镜头,语气平静:“我是真心想离的。原因和周总一样。”
一段没有意义的关系,我叶怡,不想要了。
周彦声听到我的话,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可是你亲口同意离婚的,叶怡,不要后悔。”
这个男人就是这样。离婚是他先提的,可当我表现得毫无留恋时,他那点可笑的自尊心又好像被刺痛了。都要分道扬镳了,谁还在乎他的情绪。
我甚至轻轻笑了一下,迎上他的目光:“我不会后悔。周总,希望你也是。”
“呵。”一声短促的冷笑。
弹幕和他的反应同步,充满了嘲讽:
【笑死,叶怡还在演欲擒故纵吧?真到签字那步她肯定又要发疯。】
【赶紧离!等不及看周总和惜惜女神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惜惜”,裴芷惜。裴家千金,聪颖大方,是周彦声生意场上得力的伙伴,也是公众眼中与他最般配的人。我曾经无意间刷到过一张照片,在某个衣香鬓影的晚宴角落,裴芷惜正专注地为周彦声整理领带,而周彦声低头看着她,目光是我许久未见的柔和。
郎才女貌,珠联璧合。如果我不是照片中男主角的合法妻子,大概也会跟着网友一起喊“好配”。
我和周彦声的婚姻关系曝光时,曾引起轩然大波。随后,我们那场仓促的婚礼视频也被挖了出来。视频里,我小腹微隆,周彦声脸色沉郁,连仪式都显得心不在焉。一时间,“借腹上位”、“母凭子贵”的标签牢牢贴在我身上。更有所谓知情人爆料,说我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才怀上孩子,逼婚成功。
那段时间,裴芷惜在多个公开场合露面,神色总是带着淡淡的憔悴。一次访谈中,主持人小心翼翼地问及她的感情生活,她黯然神伤:“曾经有过很想共度一生的人,但我不能做违背自己原则的事……祝福他永远幸福。”镜头扫过台下,周彦神情动容。
这一切,都被解读为一段被“心机女”破坏的佳话。我的社交账号被攻陷,替我说话的声音也被淹没。而周彦声,从未为我说过一句话。
离婚综艺的先导片主题叫“重走来时路”。节目组将我们带回了母校。
房车上,主持人宣布规则:“我们将前往一个对二位有特殊意义的地方。那里藏着一件‘宝藏’,是你们过往的见证。优先找到它的人,有权选择保留或销毁。”
下车前,有一个抢答环节。“一个问题,答对的嘉宾可以提前十分钟出发。请问:周总和叶小姐的开始,是谁先主动的?”
“叮——”
我几乎在主持人话音落下的同时按响了抢答铃。
“他追的我。”我说。
“呵,怎么可能?”周彦声嗤笑。
“恭喜叶小姐,答对了!”主持人笑道,“请看大屏幕——”
车载屏幕亮起,一段略显模糊但充满青春气息的视频开始播放。夏夜的大学宿舍楼下,摆着心形蜡烛,年轻的周彦声捧着一大束鲜花,脸颊通红却目光坚定,朝着楼上大喊:“叶怡!我喜欢你!”
在起哄声中,当年的我急匆匆跑下楼,看着地上的蜡烛和眼前的少年,叉着腰:“周彦声你干嘛?整栋楼都被你吵醒了!”
周彦声把花塞进我怀里,声音响亮:“我就是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周彦声喜欢叶怡!做我女朋友吧,我会永远呵护你,照顾你,一生一世对你好!”
在周围“答应他”的欢呼声中,视频里的我接过了花,红着脸点了点头。周彦声立刻上前紧紧抱住我,脸上是灿烂到晃眼的笑容。
弹幕有一瞬间的凝滞,然后炸开:
【居然真是周总追的叶怡!看环境是大学,他们那么早就在一起了?】
【裴芷惜不是说和周总是大学校友吗?她不知道?细思极恐……】
【早在一起又怎样?后来不爱了就是不爱了。】
我率先下车,走进熟悉的校园。梧桐大道,图书馆,操场……景物依旧,只是当初牵手走过这里的人,早已面目全非。我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看见一个穿着小熊玩偶服、正在发传单的人偶。
心中一动,我径直走过去,朝小熊伸出手。小熊玩偶比了个大拇指,转身从旁边的箱子里取出一个木盒递给我。
“恭喜叶小姐,抢先找到本轮宝藏!”
周彦声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看到我手中的盒子,语气不明:“这算什么宝藏……”
我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顶小巧精致的王冠,由米珠和细小的水晶串联而成,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二十岁生日那天,周彦声瞒着我,笨拙地穿着玩偶服,在朋友们的帮助下给了我一个惊喜。他亲手把这顶他花了两个月时间、一颗颗珠子串成的王冠戴在我头上,眼睛亮晶晶地说:“以后你就是我的女王,我会像骑士一样永远守护你。”
三十三岁的周彦声看着王冠,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问:“你怎么连这个也交给节目组了?”
这些年,他送我的许多东西,我都收在一个箱子里。节目组征集物品时,我让助理把整个箱子送了过去。连我自己都快忘了里面具体有什么。
“现在,叶小姐可以选择,是拿回这件宝藏,还是毁掉它?”画外音响起。
我拿起旁边准备好的剪刀,几乎没有犹豫。
“你敢!”周彦声猛地出声,想要阻止。
但已经晚了。剪刀合拢,串联的丝线崩断,晶莹的米珠噼里啪啦滚落一地,王冠在瞬间散架、解体。
周彦声徒劳地伸出手,却什么也没抓住。他盯着那一地狼藉,眼神有些空。
有些东西,坏了就是坏了,再也拼不回去。
我放下剪刀,没有看他,转身离开。
回到节目组安排的小屋,我和周彦声之间的气氛降到了冰点。下午,裴芷惜不请自来。
“彦声,”她穿着剪裁合体的驼色大衣,笑容温婉地走进来,“刚好在附近开会,顺路给你带了粤州酒楼的粥,你胃不好,趁热喝点。”
我的助理小雪在一旁忍不住小声“嘁”了一下。
裴芷惜仿佛才看到我,笑容不变:“叶小姐也在啊,要不要一起吃点?”
我刷着手机,头也没抬:“不用。”
被我冷淡拒绝,裴芷惜脸上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黯然,转向周彦声,语气关切:“叶小姐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只是记得你胃不好,还是以前我们一起跑项目时熬出来的毛病……”
周彦声皱了眉,看向我:“叶怡,你态度好点。芷惜是来和节目组谈商务合作的。”
小雪想开口,我轻轻拉住了她。
我按熄手机屏幕,抬眼看了看周彦声,语气平淡:“都要离婚了,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
“叶小姐何必赌气呢?”裴芷惜走近几步,声音柔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离婚后,叶小姐恐怕很难再找到像彦声这么优秀的人了吧?”她说着,又凑近我一些,背对着周彦声和镜头,用极低的声音,带着清晰的嘲弄,补充了一句:“毕竟,你们之间……连个孩子都没有呢。”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刺进心底最痛的地方。
我慢慢站起身。
“怎么了叶小姐?”裴芷惜立刻恢复了一脸无辜。
回答她的,是我干脆利落扬起的手。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惊呆了现场所有人。裴芷惜捂着脸,踉跄退到周彦声身后,眼中瞬间盈满泪水,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周彦声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叶怡!你发什么疯!”
我甩了甩手,冷笑一声:“裴芷惜,我孩子是怎么没的,你心知肚明。这一巴掌,是利息。我们之间的账,慢慢算。”
说完,我拉着小雪就要走。
周彦声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力道很大:“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孩子?什么账?”
我回头,直视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字面意思,听不懂吗?还是你根本不想懂?”
两年前,我躺在病床上,流着泪一遍遍告诉他那场“意外”的蹊跷,求他相信我,查一查。他当时是怎么说的?他说:“叶怡,你失去孩子心情不好我理解,但别把人都想得那么坏。芷惜不是那种人。”
现在,我不需要他信了。
他脸上却出现了某种慌乱,虽然只是一闪而过。
人真是奇怪。
裴芷惜的动作很快。傍晚,“叶怡片场掌掴裴芷惜”的话题就冲上了热搜榜首。视频角度抓得很好,清晰拍到我动手,以及裴芷惜捂脸躲到周彦声身后楚楚可怜的模样。
舆论几乎一边倒地谴责我:
【太嚣张了!在节目里都敢直接打人?】
【果然素质低下,周总这些年怎么忍过来的?】
【心疼惜惜,莫名其妙挨打。】
当然,也有不同的声音:
【视频开头裴芷惜是不是俯身对叶怡说了什么?感觉叶怡是听了话之后才暴怒的。】
【等等,周总和叶怡还没离婚吧?裴芷惜这算公然上门?换我我也生气。】
但这些评论很快被淹没。
我并不着急。因为我知道,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
果然,没过多久,一段新的、更清晰的视频开始在网上流传。视频明显是近距离拍摄,甚至能收录到细微的对话声。
画面里,裴芷惜端着优雅的笑容走近,然后俯身,凑到叶怡耳边,用不高但足够清晰、带着明显讥讽的语气说:“……毕竟,你们可没有孩子……”
紧接着,镜头晃动,是我猛地站起的画面,然后抬手,干脆地给了她一记耳光。
这段视频一出来,舆论风向顿时出现了变化。
【卧槽!原来真有内情!裴芷惜这话也太毒了吧!专往人痛处戳?】
【我记得叶怡两年前是不是流产过一次,还大出血,差点没救回来?裴芷惜这是明知故问啊!】
【虽然打人不对,但这话谁听了不上火?裴芷惜平时温婉大方的人设呢?】
【只有我好奇‘孩子怎么没的’这句话吗?叶怡那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意外?】
裴芷惜完美女神的形象,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冷静下来,等待双方的解释,或者,等待更多的证据浮出水面。
放下手机,我看向对面坐着的节目导演谭升,真诚地道谢:“谭导,这次多谢了。”
谭升摆摆手,笑容里有种江湖义气:“叶姐客气了。七八年前我拿着策划案到处求人,还遇到不怀好意的老板,是你帮我说了话,给了我第一个机会。这份情,我一直记得。”
她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况且,我也看不惯有些人,表面光鲜,背地里尽使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这个圈子,有时候需要有人站出来撕开那层伪装。”
我笑了笑,没再说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华灯初上。离婚综艺才刚刚开始,好戏,还在后头。
周彦声,裴芷惜。
你们欠我的,该慢慢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