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po
“代拍开放日”风波、站姐兼职代拍卖图回血、粉头抽抽乐敛财,2026年的饭圈生态,正在变得比想象中更复杂。
丁禹兮、宋祖儿在横店拍摄的古装剧《司宫令》小长假期间闹出“代拍开放日”风波,丁禹兮粉丝矛头直指剧组私放多位代拍进入片场直拍路透图频,于拍摄期为宋祖儿在网络引流、炒高艺人热度。

最近在网络遭遇口碑滑铁卢的卢昱晓,前段时间也被指通过团队雇佣代拍为自己拍摄逛街路透。这已经不是卢昱晓第一次被质疑雇佣代拍,去年年末也有卢昱晓站姐喊话工作室私联另一站姐为艺人近距离拍图。

代拍,成为内娱营销、粉丝经济中最不可忽视的一个“工种”。
一边是央视曝光代拍产业链,艺人纷纷发声抵制,另一边是愈演愈烈的“职业代拍”、“全民路透”风气,既有开盒艺人信息、倒卖路透图频、粉丝周边账目不清等实际盈利的生意经,也有站姐、粉头与官方粉运之间模糊不清的边界感,以及剧组与代拍互相利用的危险关系。
代拍不再只是偷拍者而走向职业化,站姐也不再只是追星人而走向流量化。名义上的“为爱发电”实际已经承载了越来越多的功能性,围绕“热度”和“流量”形成分工之后,也隐藏着越来越多“生意经”。
当“路透”逐渐变成一种默认的流量传播方式,代拍、站姐、粉头、粉运与艺人团队之间,也开始形成越来越复杂的灰色关系链。
这是娱乐资本论“文娱一线实录”系列第二篇。第一篇是AI崛起之后探班横店,眼看他变“空”店。
这一次,娱乐资本论(id:yulezibenlun)卧底饭圈180天,深入北京首都机场、横店片场与粉圈内部,听多位代拍、站姐、粉头与从业者揭秘:在失去了耽改、选秀等流量巨头之后,2026年的饭圈生态已经从“粉丝文化”进化成了一套半职业化的流量传播链路,内娱追星人又是如何在“路透经济”里赚取属于自己的“海景房”……
(文中受访者皆为匿名)
#本文已采访七位相关人士,他们也是「娱乐资本论」2026年采访的第176—182位采访对象

首都机场T3,一日“免费”追星
“今天要是能拍到宋威龙,这趟就值了。”
上午10点,小娱与粉丝王冰约定在北京首都机场T3国内出发层8号门外见面。
王冰今天真正要等的人,其实是晚上23点落地回京的“自担”(自己的偶像)于文文,但对王冰来说,既然工作上调休一天来了机场,那么“来都来了”,不如顺便看看今天还能拍到谁。
粉丝与代拍在机场拍摄明星接送机的流程已经非常成熟。王冰熟练地带着小娱从8号门进入出发大厅,直奔十点钟方向的F柜台,F21-26柜台是国航头等舱、商务舱的值机柜台,也是T3送机时大部分艺人的必经之地。

首都T3国航头等舱值机柜台边的日常
王冰会在决定去机场接送自担的前一天晚上,她会先“顺便”看看同一天、同一个机场还有哪些其他明星。她加过不少专门提供明星信息查询的黄牛微信群,只需要花5到20元的“包年费”,就会有人每天同步已知的明星航班信息。

黄牛每日发布艺人航班信息
确定行程后,王冰会提前到专门的代拍交易超话发布信息,“接x月xx日北京机场dp(代拍缩写)”或者“接明天xx(艺人名)机场”。拍“喜人”演员蒋易,就是她这次提前接到的订单之一。双方约定,拍摄1分钟视频、保证30秒可用,价格为200元。

“代拍可不会收这么便宜,而且经常对明星贴脸拍,很过分。”
尽管一直熟络地研究航班信息、接单卖图频,但王冰依旧会下意识强调自己是“为爱发电的粉丝”,与那些谁红拍谁、只认流量和价格的职业代拍之间有着明确界限。
下午2点,已经在T3待了将近四个小时的王冰,坐在休息区座椅上开始剪视频。
「在首都机场T3等了三个半小时,都见到哪些明星?」
她一边低头把上午拍到的刘恋、代旭、王弘毅剪成半分钟短视频,带艺人名tag发到抖音和小红书,一边刷新手机里的航班信息群。今天北京首都机场出发的明星里,还有宋威龙、侯明昊、何与这些流量更高的男演员,只可惜,“这种一般都走VIP通道,拍不到。”
直到下午5点左右,蒋易终于出现在T3出发层。现场围上去拍摄的人比王冰预想中更多,她所拍摄的视频独家性也被稀释。最后雇主只付了150元,但王冰觉得可以接受,“至少把今天来回机场的成本赚回来了,等于免费追星。”
在真正等到于文文之前,王冰还要继续在机场“捡人”。


人均代拍时代,谁在靠“路透经济”赚钱?
“F柜前面那个男的是狗”、“X点钟方向那两个(女生)也是(狗)”。在等待明星的过程中,王冰时不时低声向小娱递话,同时露出警惕和不屑的神色。

机场出发层经常有粉丝和代拍聚集等待
王冰口中的“狗”指代了两种人,一种是职业代拍,另一种是什么明星都要看的“吃百家饭的”,代拍型粉丝。在卓伟时代落幕之后,“狗崽文化”也逐渐被全民可以拍摄路透上传短视频平台或者互相交易的“泛狗崽文化”替代,“狗”也就成了代拍的简称。总之,都是用拍明星路透来赚大钱的人。

粉丝代拍胸前挂着相机在出发大厅不同入口之间张望
因为短视频平台改变了流量传播逻辑,如今拍摄明星路透的交易,已经从过去的图片为主变为视频为主。王冰回忆,大概从2018年到2022年,受选秀明星和耽改剧CP的影响,PB(Photobook)一度是站姐和代拍赚取“海景房”的主要产品,而如今除了一些站姐经营站子的微博账号,需要一些高质量照片“撑门面”,大部分代拍的交易内容已经变成“卖fo”。
所谓的“fo”就是Focus的简称,“专拍某某艺人”的意思。代拍阿柒告诉小娱,现在粉丝购买代拍内容,对“专属感”的需求越来越高:最普通的就是路透的“怼脸”视频,拥有独家视角,拍完立刻可以“zzzf(直转直发)”,雇主收到后打上账号水印就发短视频平台,以“自己与明星交流的瞬间”为卖点,在网上赚取流量和粉丝的羡慕。
这样的“专fo”视频,在保证时效性的情况下,售价可以在100元到上千元不等,需要代拍与雇主沟通具体价格。而价格主要受五个方面因素影响:拍摄质量、可用时长、视频内容独家性、活动本身是否有高额成本(交通、差旅、门票等)、艺人当天妆造状态。

比如王冰的“追星搭子”小漫追的是一名年轻女演员,她向小娱透露,自担在去巴黎时装周前,她向熟悉的代拍预定了“上下班fo”一次性卖断(即此代拍拍摄此场活动,只独家提供一人)。将近2000元的价格,比国内活动的专fo价格高2到3倍。最终小漫剪出一条15秒的艺人下班视频,在抖音获赞将近10万,作为粉丝账号,已经是非常可观的流量。

巴黎时装周明星下班抖音高赞路透视频
已经连续参加三次巴黎时装周的代拍罗煦晗告诉小娱,她也是近两年才开始跑海外活动,主要因为有同学在巴黎留学,住宿免费,往返机票一般选择国航直飞,价格在13000左右,签证加上当地交通和餐食费用,整体成本在15000到17000。
上升期小演员,罗煦晗一次可以接3-5个,买断单价在1500-3000元不等;而像今年3月出席巴黎时装周的流量级或国民级艺人王一博、周冬雨、王安宇、章若楠、李昀锐、陈都灵、王楚然、刘浩存等,买fo的普通价格也要在500-1000元,买断价根据实际情况可以是5-10倍。
罗煦晗3月在巴黎时装周的收入是将近两万,覆盖成本之外还有一些赚头。“以前能勉强覆盖成本就不错了,给自己赚个公费旅游追星。不过也好在前两次积累了一些老客户,觉得我拍的质量也不错,连续来了几次也靠谱,再介绍一些新粉丝给我,所以今年是生意最好的一次。”

横店艺人助理代接活
专fo之外,视频业务还在升级,现在提前预定买fo,还可以“带话”“带信”“带id”。就是代拍以朋友的名义,把不能去现场的粉丝想说的话、想写的信转交给艺人,并且不断提及雇主的网名,帮雇主在艺人面前“刷存在”,同时用视频记录下这些互动瞬间。
“当然,这是另外的加钱。”代拍阿柒笑言,不过因为这些业务通常在机场、酒店、片场等艺人上下班路上,独家性不高,代拍见缝插针来做,所以也只会象征性加50-200元不等,属于专业代拍眼中的“小钱”,一般由代拍型粉丝来做。
代拍型粉丝通常年龄不大,追星大多数为了一边拍视频挣流量一边赚点小钱,设备不佳,拍摄质量不高,固定蹲守一个常驻区域。
阿柒把国内追星活动比较密集、代拍蹲守比较多的区域按“3+1”来区分。“3”是指明星商业活动最多的一线城市“北上广”,“1”则是以横店为主辐射杭州的地区。

小漫向小娱细数不同地域代拍的特点:
北京的“狗”,男性黄牛比例较高,线下拍摄时更为“粗暴”,贴脸是常态,也经常有男性代拍以不文明行为强逼女艺人合照签名等。曾有网友曝光,在电影院围堵文淇强要签名照、在机场堵住向涵之车门索要拍立得的男性代拍,于一次活动中惹得群情激奋终于被打。

北京男代拍行为粗暴
上海与广东的“狗”以年轻女性为主;上海竞争更大,彼此之间更加“不客气”,在明星面前动手推搡也很常见;广东普遍年龄偏低,学生党更多,围堵拍摄时“贴脸”“闪光”等不礼貌行为更多。
横店辐射杭州地区,以长期蹲点横店片场人群为主,因为需要长期排队、爬山上树、风吹日晒,体力要求较高,所以男性比例也是最高的。因为拍戏路透通常距离较远,所以这里也是保留传统长焦相机拍摄图片最多的,“卖图包”与“卖fo”的比例可以几乎持平。另外还有一批长期承接直播路透订单的代拍,只要客户下单,直播代拍就会去艺人出妆入妆酒店或者片场为客户开直播。

檀健次、卢昱晓《何不同舟渡》剧组拍摄对岸代拍成群
“宁采臣都赚了七位数,早就实现经济自由,已经发展很多下线了。”
罗煦晗所说的“宁采臣”,就是曾以“路透文学”出圈的代拍“拍图的宁采臣”。网传他早期在北京机场代拍,在《陈情令》大爆、嫌弃耽改热潮后转战横店,靠《山河令》拍龚俊的路透赚了七位数,就连买图提前看预览都要收50元预览费(预览市价5-20元不等),后来虽然耽改剧被禁,但圈内传其因为接连拍龚俊的《安乐传》《暗河传》分别赚了七位数和六位数,宁采臣在直播中笑称龚俊为“义父”。

如今头部代拍包括宁采臣、百晓生等,除了代拍业务之外,还有直播与分销业务。直播,是为了与网友粉丝聊拍摄或接触艺人的日常,与张小寒、刘大锤等“瓜主”的直播业务相似,以此接受网友“付费听八卦”的打赏;分销,则是将已知的艺人、剧组消息,包括航班信息、剧组通稿等,这样层层分销下去。
按照罗煦晗估算,宁采臣的抖音粉丝上百万,如果开通流量激励,每个月少说也能有上千的基础流量分红;单次直播也有少则几百多则几千的打赏收益;如果一手剧组通告分销也能单月获利几千。而这些都是他在主业代拍之外的副业,所以单月收入可想而知。

在越来越成熟的“路透经济”背后,真正发生变化的,还其实远不只是代拍……

“人人都能拍路透”之后,站姐的灰色生存法则
在代拍之外,站姐的身份变化更复杂。
“都说以前当站姐可以赚海景房,现在当站姐还得想办法回血。”
一名00后女演员的站姐杨浅浅向小娱吐槽。她读高中开始和朋友搭档运营选秀偶像的站姐账号,主要在家做修图、文案等后勤工作。2021年上大一的杨浅浅的PB卖了三千多本(单价188元),分红超过十万元。

不过随着短视频传播掀起“全民路透”的风气之后,独家图片越来越少,喜欢收藏PB的粉丝也越来越少,大学毕业后开始独立运营站姐账号的杨浅浅不得不“另谋钱程”。
至于为什么还要勉强运营站姐账号?杨浅浅告诉小娱,现在做站姐,大致有三种目的。
第一种,仍然是单纯为爱发电。这类站姐只拍自担,不接代拍,更像传统意义上的“站姐”,用图频和审美为艺人应援。如今已经非常少见了。

每年4月1日愚人节都是微博的“站姐团建日”
第二种,是“买股”潜力艺人。这种站姐可能同时运营多个上升期的年轻演员或待爆艺人的站姐账号,微博App下面挂着一排不同站子账号,方便来回切换。谁有平台力推、谁有大IP待播、谁最近CP感强,就先开一个站子养着。万一艺人爆了,站子就能最早吃到流量红利。
第三种,是为了获得艺人团队的官方认可,这样更容易在活动中拿到为数不多的官方粉丝名额,也更容易被粉丝追捧。对一些年轻艺人的饭圈来说,站姐不仅是发图的人,也可能成为粉头(官方后援会负责人)之外,最接近艺人团队的人。
这往往也是现在站姐身份最微妙的地方:她们仍然以“为爱发电”的身份出现,但行为上已经和代拍越来越难分清楚。
杨浅浅提到,曾有一位待爆流量男演员的站姐,通过官方粉丝名额进入活动现场。但活动上,该站姐还拍了很多同场艺人的图,事后挂上网上售卖,因为预览图的视角位置,被粉丝发现,在该演员的饭圈里引发过不小争议。

这种边界之所以越来越模糊,也和线下追星环境变化有关。原则上,站姐和粉丝应该只拍艺人的公开活动。但如今艺人航班、酒店、片场信息越来越透明,机场、片场、酒店上下班这些非公开或半公开场合,也成了粉丝和站姐频繁出现的地方。

AI作图 by娱乐资本论
很多艺人面对路人和粉丝的镜头时都很难拒绝。拒绝了,可能被恶剪成“黑脸”“耍大牌”放上网接受“审判”;配合了,又会进一步刺激更多粉丝和代拍围堵。久而久之,挥手、收信、停下聊天、配合拍摄,都变成一种默认的线下营业。就像近期浪姐的“逆应援”和给粉丝报销机酒,也会成为明星们不得不做的事情。
到了这一层,站姐已经不只是站姐。她们既可能是内容生产者,也可能是代拍的一部分,还可能成为粉圈内部资源流动的节点。
随着饭圈越来越职业化,站姐也为自己找到了新的“退路”。
不过2021年饭圈治理行动,网信办发布《关于进一步加强“饭圈”乱象治理的通知》,其中明确要求粉丝团、后援会账号必须经明星经纪公司或工作室授权或认证,并由其负责日常维护和监督。艺人团队自此增设“粉丝运营”岗位,并指定官方后援会中的一位负责人为“对接”,成为官方艺人团队与粉丝之间的“传话者”。

部分女艺人团队“对接”账号
理论上,“对接”是艺人团队与粉丝之间的沟通桥梁,负责协调应援、活动名额、粉丝秩序以及官方消息传达。但现实情况是,大部分非头部艺人团队,很难真正投入足够人力进行粉运。只要不闹出大规模舆情,很多事情往往默认由“核心粉丝”自行运营。
久而久之,真正掌握饭圈话语权的人,也开始逐渐固定。
哪些站姐能拿到官方活动名额、哪些粉头能提前知道行程、哪些账号能被后援会转发、哪些粉丝能进入内场,很多时候都取决于少数几个最接近官方的人。
杨浅浅与阿柒都直言,对于很多站姐来说,比起赚钱,更让人上瘾的是可以比一般粉丝更早获取独家信息的“半官方”权威。另一方面,饭圈里的资源与话语权也会向少数人集中,由此围绕它产生的利益空间也越来越大。王冰则亲身经历过粉头、对接将本该公开的艺人商务行程隐瞒,只透露给站姐,以此造成艺人活动应援粉丝少、但站姐拿下独家图频获利的事情,艺人团队亦无暇处理。
现在比PB更赚钱的,有时候已经不是代拍接单,而是应援物。
最近在饭圈流行的“抽抽乐”,本质上是一种随机抽卡式的粉丝自制周边玩法,粉丝会为了抽到指定款式不断重复购买,一些热门艺人的隐藏款小卡,甚至在二级市场的价格还会被不断炒高。

这些“抽抽乐”、生日礼包、云包场小卡、限定应援礼盒,大多又是以官方后援会等核心粉丝团体的名义组织售卖,粉丝天然会对“官方认证”更加信任。也正因为披着这层外衣,很多账目不清、资源倾斜、私下分配的问题,反而更难被普通粉丝追问。
所以,今天饭圈里真正值钱的,未必只是卖个图包、卖个fo,还有名额、周边、话语权,以及更接近官方的权威。
这也是站姐身份变化最微妙的地方。
她们曾是饭圈里最接近“爱”的人,如今却也可能成为最接近“权力”和“生意”的人。站姐、粉头、对接和粉运之间的边界越来越模糊,围绕这些权力产生的灰色收益,也就越来越难被看见。

“代拍开放日”背后,谁在默许“路透”的灰色流量?
“其实大家都知道拦不住。”
艺宣磊磊对小娱苦笑。他入行六年,也跟过几个流量剧组。在他看来,如今艺人团队对于“路透”的态度,早就从最初的紧张、防备,变成半默认、半利用的复杂状态。
“以前团队看到代拍,会第一时间去挡、去赶,生怕偷拍视频流出去。但现在很多年轻艺人已经接受自己随时会被拍。”尤其是在“全民路透”时代,艺人团队越来越难真正阻止粉丝镜头,“既然拦不住,那就顺其自然。”磊磊坦言。
甚至很多时候,团队还会“顺水推舟”。
艺人团队会长期监控粉丝和代拍发布的路透内容。如果发现有某组路透图拍得特别好、某段视频互动感很强,或者某个话题很有趣、适合短视频传播,团队内部会第一时间同步给营销团队顺势放大讨论。

经常有艺人方或剧组发声抵制代拍,但无效
“比如今天艺人拍戏的路透里,粉丝很喜欢他的穿搭,都在讨论要同款,团队可能就会做一个时尚感、穿搭种草相关的词条顺手推一下。既能展示艺人衣品,又能在品牌方眼前多刷存在感,以后也能多有些品牌合作。”磊磊告诉小娱,这种粉丝自发讨论的内容,网友会觉得更真实,比硬买营销有效很多。
在他看来,如今很多年轻艺人的“路透神图”“机场出圈”“下班文学”,本质上已经成为一种低成本、高传播效率的营销方式。
这在剧组营销逻辑上也成立。剧宣猫猫告诉小娱,以前电视剧时代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叫“拍摄期营销”。
“从剧组开机之后,就会阶段性邀请媒体探班、发角色物料、安排现场采访,会专门做拍摄期新闻稿发布。”猫猫回忆,“因为那时候大家觉得,一部剧从开拍开始就需要持续维持热度。”
但这几年,随着影视行业进入寒冬,越来越多项目开始压缩宣传预算。很多剧组拍摄越来越低调,传统探班、媒体采访几乎没有,拍摄期营销预算也被大量砍掉。
有媒体同行与小娱在横店相遇,直言“现在还有哪个剧组这么富裕,会包差旅邀请媒体探班?”
“但剧集拍摄期大部分时候还是需要热度。”猫猫认为,也因此“路透”开始慢慢取代过去的“拍摄期营销”。
艺宣磊磊在跟艺人进组的时候,也见识过很多剧组刚开机的阶段,仍然会对代拍严防死守。围挡、遮黑布、防偷拍、现场驱赶代拍,都是常见操作。尤其是古装剧,剧组最怕造型提前泄露。
但后来很多剧组发现,根本防不住。横店山头、酒店外围、上下班通道、群众演员群、航班信息……只要有人想拍,总会有图流出去。
更重要的是,很多时候,路透效果居然还不错。
一组演员路透、一段上下班视频、一张CP同框图,都可能在短视频平台迅速发酵。尤其是言情剧,“氛围感”“CP感”“造型出圈”本来就是观众最容易被吸引的部分。

很多剧从路透就开始营造氛围感、CP感
于是,越来越多剧组开始从“严防死守”转向“只要别影响拍摄就行”。
“以前是见代拍就赶,现在很多时候,只要不冲进拍摄区、不影响演员状态,大家也懒得管。”猫猫坦言。
而《司宫令》“代拍开放日”争议,本质上也是这种默认营销被推到台前的结果。
很多时候,未必真的是剧组主动“放代拍”,但剧组和艺人团队对于路透越来越暧昧的态度,本身就已经给了外界足够想象空间。因为对如今的内娱来说,“热度前置”已经越来越重要。一部剧能不能爆,很多时候从开拍期就已经开始竞争。CP有没有讨论度、造型能不能出圈、演员状态会不会被夸,都会提前影响观众预期。

《司宫令》宋祖儿站姐出图引发争议
比起昂贵、刻意、容易被观众反感的硬营销,粉丝、站姐、代拍自然发酵出来的路透内容,往往传播效果更好,也更像“真实热度”。
于是,“路透”最终变成了一种非常矛盾的存在。
艺人嘴上抵制代拍,线下却不得不营业;剧组一边防泄密,一边又很难拒绝路透带来的讨论度;粉丝痛骂“狗代拍”,却又会在第一时间买fo转发高清路透。
没有人真正承认自己依赖它,但所有人又都在消费它。这套围绕代拍、站姐、粉运、剧组、营销团队共同形成的“灰色流量体系”,也因此成为内娱默认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