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人综艺本就是一道预制菜，关键在于厨子们如何想方设法把它做得可口，让观众能尝出点滋味。（图源：《我，到点下班》）
文｜贾舟洲
现在的职场综艺，已经挤满了各路表演型人格。
以前大家还吐槽主角团西装搭领带，每逢发言少不了混入几句英文，精英们挤地铁时分秒必争翻文书。但这一回，职场综艺演都不演了，干脆请明星来“假装上班”，打工人反而成了屏幕前的观察嘉宾。
《初入职场·金融季》截图
3月24日，《初入职场·金融季》首播。节目中，风控代理人作为金融新人，需要学习金融知识，帮助委托人梳理人生风险点、设计相应方案。
与其说是“初入职场”，不如说是大型cosplay。
这次的新人团堪称全明星阵容。一边是职综老炮，孟羽童5年前便在《初入职场的我们》中获得转正名额，被董明珠钦点为接班人；另一边是芒果台自产自销的熟面孔，具有金融背景的文韬，是《名侦探学院》《密室大逃脱》的综艺常客，齐思钧则是芒果台的主持人。
节目试图用独居人士等委托人案例，拉近与普通人的距离。代表独居人士出镜的，正是主持人李维嘉和《令人心动的offer》的带教律师刘思远。果不其然，扭头“李维嘉不知道遗产给谁”的话题就冲上平台热榜。
从实习生到委托人，主打自产自销。网友疑惑满满，“就是找了几个嘉宾假装在工作？”“到底谁想看明星扮求职实习生”。
《初入职场·金融季》截图
第一集里，专家建议99年的实习生立遗嘱，理由是家庭关系复杂，财产公证最好现在就安排明白。
生活需要未雨绸缪，但用全明星案例科普人生风险，把网友看蒙了。“我有点看不下去，有种很焦虑的感觉，他们那么优秀，比普通抗风险能力好太多了，节目组还要渲染焦虑。”
上了一天班，坐两个小时地铁回家，缩在合租的小房间里，本想靠职综鸡汤回波血，结果一口闷了碗毒药。手机屏外家徒四壁，手机屏内西装革履，所谓的职场新人工龄5年、粉丝百万。看不缺班上的“半熟素人”假装上班赚钱，打工人彻底破防。
网友评价
职场综艺一直甩不掉精英化的标签，名校光环、顶尖实习、留洋背景，“令人心动的offer”也常被调侃为“令人自卑的offer”。但仍有不少观众热爱素人的成长故事，在他们身上看见怯懦与冒进的自己，也为成功留一席想象。
而现在，职场综艺放弃“吃素”，炒起了“回锅肉”，这是真的没活了吗？
01
这届新人不太“素”
别人上职综全是班味儿，谁承想这届新人反而上出了回家的感觉。
其他节目里的新人要为20分钟的突击任务焦头烂额，被带教老师批评到当众落泪。就算上恋综也得抠搜出5天年假，白天谈恋爱，晚上和客户开会，别说粉红泡泡，抽空都得去看看脊椎。
但这档综艺里，全是自家人的巴适。老员工孟羽童被介绍为“初代职场优秀毕业生荣誉返场”，她经过自己最爱的茶饮区，看到熟悉的办公桌陈列，感叹“太有代入感了”，节目组贴心地配上“孟青回”的标签。齐思钧有时又当主持又当嘉宾，别人是“碟中谍”，他是“工中工”。
《初入职场·金融季》截图
弹幕区也阵营分明，有些是来追星的粉丝，“×××好帅”的评论齐齐飘过；也有人感觉自己走错了片场，“但凡绑定平台的会员，乍一看全是熟人”。
新人是预制的，任务也像是AI生成的。
节目给职场新人抛出了第一个任务，假设你是一名生活在二线城市的新媒体运营，税后月薪约为7000元，根据开支明细制定一份财务规划。
新人各出招数，节流派认为每天75元的餐饮费有些昂贵，开源派认为应该寻找副业，比如售卖PPT素材、做自由撰稿人、剪视频。
真干过新媒体小编的打工人坐不住了，看着光鲜亮丽的保险团队坐在CBD的办公室里指点迷津，眼红之余只能发出一条调侃：“搁这许愿呢。”
《初入职场·金融季》评论区
职场综艺往往有两种套路。一是造神，挑选高学历、高颜值、强能力的素人，营造出顶尖高手华山论剑的既视感，观众看出了比观剧更真实的爽感。
《令人心动的offer》第七季中，李宇嘉和张诗雯是同校的第一名和第二名，这种微妙的竞争关系被节目放大，观众反而看出了一种旗鼓相当、相爱相杀的张力。
二是共情，用深夜加班、求职碰壁等生活化细节，拉近与普通人的距离。
比如被许多人称为职综白月光的《初入职场的我们·法医季》中，就读于护理专科的向琴琴，曾在殡仪馆工作，以另一种方式接近自己的法医梦想。
《初入职场的我们·法医季》截图
《初入职场的我们》制作人霍钢曾在接受采访时表示，综艺表达更重要的，是如何在素人嘉宾身上挖掘大众的“影子”以及普通人身上的小光辉。
但这次，《初入职场·金融季》却悄悄把素人进化掉了，这波吃泡面不放调料包的操作让观众感到茫然。神是预制的神，情也只是一个空壳。
孟羽童与董明珠之间的恩怨秘闻、嘉宾对自身人生风险的剖析，成了节目最能带动讨论的话题。与其说是职场叙事，不如说是金主定下的命题作文，顺带把陈年八卦翻出来再炒一遍。
《初入职场·金融季》截图
从素人到“半熟素人”，再到全明星阵容，素人综艺的预制味越来越重了。
02
素人综艺预制菜，
拼的是厨子手艺
“如果我要去你那做，我第一个做的大动作，就是裁掉现在的产品总监。”
这是一场面试中，求职者对老板说出的话。对话片段来自《非你莫属》，一档16年前开播的职场综艺。
从2003年《绝对挑战》到2010年的《职来职往》，十几年前的职场综艺聚焦于素人求职。求职者带着问题走上台，有人海外留学多年却求职无门，有人高中毕业但工作经历亮眼。求职者当场反呛，老板拍桌抢人，奇葩与精英同台竞技，各路人马都能觅得去处。
那时的职场综艺还没被优绩主义和精英叙事收编，透着一股那个年代特有的野劲。
《非你莫属》截图
接着，明星体验类的职场综艺兴起，《中餐厅》《挑战者联盟》接连登场，观众爱看明星在陌生领域里手忙脚乱、频频吃瘪的样子。
2019年，《令人心动的offer》买下韩国综艺《新职员诞生记：好人》的版权，正式开启了星素结合的职场综艺模式。
素人实习生上阵打拼，明星嘉宾在观察室里指点江山。一边是真刀真枪的律所实战，一边是棚内的连珠妙语，观众既能看到职场的真实质感，又能享受明星的即时反应。
《新职员诞生记：好人》截图
素人综艺的真实不等于毫无设计，选角、任务设置、后期剪辑，都在塑造戏剧弧线。
据深响报道，导演挑选素人不仅要考虑到颜值、学历、职业等硬件，还要观察个人习惯、社交平台发言，素人嘉宾身上必须携带足够普遍的共性特质，观众才能将自己代入其中。
《令人心动的offer》第二季中的丁辉，二本出身，裸辞考研，因工作忙碌忘记了自己的生日，普世的草根叙事唤醒了许多并不完美的求职者的共情。
选角工作室负责人李小侠曾在采访中透露，他们物色了约20位与丁辉背景相似的候选人，但“他更具破釜沉舟的魄力和信心”。
《令人心动的offer》第二季截图
剧本层面，一位恋爱综艺的编导曾向骨朵网络影视透露， 素人的价值在于“更敢真实”，编剧的工作，就是设计“强规则”放大这种真实反应，让人设自然生长出来。
职场综艺里的踢馆制度、限时任务、末位淘汰，恋爱综艺里的心动连线、约会选择、限时告白，都是常见的“强规则”。规则设计取代了表演剧本，局促、心动、胜负欲，浮现在镜头之下。
在全素人恋综《势均力敌的我们》中，节目组每天公布新的挑战规则，将嘉宾置于海岛生存与恋爱博弈的双重压力之下——是跟喜欢的人组队，还是跟能赢的人组队？当喜欢的人变成对手，又该如何化解纠结？
《势均力敌的我们》剧照
素人综艺更像是筛检素人身上真实的碎片，再拼凑成一条起承转合的成长弧线。而观众正是在精心设计的故事样本里，找到自己情绪的影子。
素人综艺本就是一道预制菜，关键在于厨子们如何想方设法把它做得可口，让观众能尝出点滋味。
03
素人综艺的尽头，还是自媒体？
“节目对我的意义有很多，但是最简单直白的就是给了我一个工作的offer。”
《令人心动的offer》第二季的选手李晋晔曾在接受采访时说道。
对于许多素人选手而言，offer不仅是节目最终的实习岗位，还是一次拨动人生齿轮的机会。从节目官宣到收官，4个月内，实习生黄凯的抖音粉丝就涨了近120万。孟羽童从格力实习生变成网红博主，张雅琪从法学生变成短视频创作者。
张雅琪和孟羽童的小红书主页
如果将素人综艺的时间线拉长，表演与真实的边界问题并不只存在于节目周期内。
节目组的操刀路径很清晰，发掘素人，用剪辑与叙事放大个人特质。节目收官后，素人带着“职场成长故事”的人设，或是顶着“恋爱CP”的标签，开账号、接广告，被推入大众视野。
当真实的个人生活与综艺里精心构建的故事出现裂缝，“售后塌房”随之而来。
那些怀揣职业理想或恋爱憧憬的素人，最终走向了自媒体行业。观众曾在这些素人身上投注过真实的情绪和支持，却发现对方早已悄悄换了轨道。
比如《心动的信号7》中人气颇高的“高雅CP”，从官宣到分手仅仅9天，许多“磕学家”难以置信，直呼“素人恋综诈骗”。
曾有网友感慨：“所有素人综艺注定变成网红孵化器。”
小红书页面截图
素人的吸引力加速折损，剧本也已被挖到见底。职综里的华山论剑、草根逆袭，恋综里的多角纠缠、爱而不得，这些情节被反复翻拍，观众早已审美疲劳。
与此同时，广告主更看重曝光率与转化率，素人的不确定性较高，不如自带粉丝基础的明星。网友评价《初入职场·金融季》：“赞助商也要把自己的风险控制到最低。”
一位商业导演曾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植入既要满足品牌诉求，又要和节目内容自然融合，有时候常常为5秒的镜头准备20种方案，而真人秀变数大，临时性强。
网友评论
素人综艺既要拿出足够有冲击力的剧本，又要满足金主需求，预制老人、翻炒老梗这条路径成了更为保守的选择。
但观众更关心的是，素人综艺现在还有新东西吗？毕竟谁也不想打开电视看一群“假素人”来鼓励自己，努力就会被看见。
参考资料：
祖杨：《素人综艺能有什么商业价值？》，微信公众号“深响”；
霜绛：《明星“收紧”，“素人”走出综艺新路》，微信公众号“骨朵网络影视”；
霜绛：《火树 李晋晔 薛逸星：从素人综艺“出走”之后丨自述》，微信公众号“骨朵新番”
眸娱：《下班后爱看别人上班，矛盾的职场综艺走到十字路口》，微信公众号“眸娱”；
喵喵酱：《职场综艺16年演变史》，微信公众号“话娱”；
鹅厂综艺家：《选角、背调、真实与争议？我们和综艺选角团队聊了聊》，微信公众号“鹅厂综艺家”；
张嘉琦：全素人恋综能怎么破局？ | 对话腾讯视频天晴工作室《势均力敌的我们2》总导演王鹏，微信公众号“毒眸”；
一点剧读：《二十年演变，职场综艺沉浮录》，钛媒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