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波士顿到纽约:钢琴家马承诚在梅金音乐厅的一次“极限叙事”
1月8日晚,位于纽约林肯中心附近的梅金音乐厅迎来了一场极具挑战性与思想密度的钢琴独奏音乐会。钢琴家马承诚(Chengcheng Ma)以一套横跨巴洛克精神、浪漫主义巅峰与当代创作的高强度曲目,完成了他在纽约舞台上的一次重要亮相。

当晚,拥有约 500 个座位的音乐厅全场满座(Full House)。演出结束后,观众集体起立鼓掌,返场三次以上,热烈而持久的反应,使这场音乐会在现场层面即显现出其不同寻常的艺术强度与感染力。
这场音乐会同时具有明确而清晰的时代与平台指向——作为最强音 2026 年全球开幕式音乐会,本场演出由最强音国际集团(Forte International Group, New York City)呈现。马承诚作为最强音签约艺术家登台,其曲目选择与整体结构并未流于“开幕式”的象征性呈现,而是体现出一种高度自觉的艺术判断:以风险、密度与思想性作为音乐会的核心驱动力。
这并非一场以“炫技”为目标的独奏会,而是一场在体能、结构与心理极限之间展开的整体性艺术陈述。从完整演奏肖邦《练习曲》Op.10 的“马拉松式”呈现,到李斯特《但丁奏鸣曲》的戏剧性高潮,再到当代作品的纽约首演与罕见上演,整场音乐会呈现出清晰而严密的叙事逻辑。

技术作为表达的承载,而非目的
完整演奏肖邦《练习曲》Op.10,本身即是一项极少见于音乐会舞台的选择。这套作品对技术、耐力与音乐控制力的要求极高,而马承诚的处理方式并未停留在速度或力度的展示层面。
在高密度、高压力的连续演奏中,他始终保持了清晰的声部结构与音色层次,使这些原本以“技术性”著称的作品显露出其内在的诗性与逻辑连贯性。技术在此并非被强调为成就本身,而是作为音乐表达不可回避的承重结构存在。
当代作品的“真实感”与时代指向
音乐会中,两部当代作品尤为引人注目:凯蒂·内兹(Ketty Nez)的《法国组曲》(Suite française),以及由罗德尼·李斯特教授(Prof. Rodney Lister)创作的《Many’s the Time I’ve Seen Her Nude at the Piano》。
李斯特的这部作品迎来了本世纪在纽约市的首演。作为波士顿大学作曲系教授、新英格兰音乐学院现代音乐节的艺术总监,作曲家本人对马承诚的演绎给予了高度评价,特别肯定了他为完成这部作品所投入的巨大时间与精力。这种投入并非表层意义上的“完成难度”,而是对作品心理张力与结构极限的长期承受。
作品以持续的节奏压迫与不稳定的能量流动,将演奏者推向控制与失衡的边缘。在马承诚的演绎下,这首作品并未被处理为单纯的技巧挑战,而呈现出一种近乎残酷的诚实感——音乐在持续紧绷中保持真实、不妥协。
相比之下,内兹的《法国组曲》展现了当代音乐的另一种可能性。作品以法国巴洛克作曲家库普兰的素材为出发点,在现代语汇中重新书写历史。这里并不存在复古或拼贴的姿态,而是一种从当下出发、重新倾听与理解传统的创作方式。历史不再是被陈列的对象,而是被重新激活的经验。

节奏意识与结构自由的平衡
值得注意的是,马承诚在节奏处理与呼吸组织上的高度灵活性,使其对浪漫主义与当代作品的演绎呈现出鲜明个性。这种对“时间”的敏感,使音乐在严格结构中保持流动感,也避免了形式先于内容的僵化风险。
整场音乐会中,结构与自由并未形成对立,而是在持续张力中达成平衡,构成了其演奏风格的重要特征。
从“地狱”到回归:音乐的身体性与文化指向
音乐会的终曲,是中国作曲家 张朝(Zhao Zhang) 的四手联弹作品《花彝之舞》,由马承诚与本场音乐会的特邀客座艺术家、钢琴家方一淼(Yimiao Fang)共同演奏。
在这一合作中,两位演奏者在声部功能上形成了清晰而互补的关系。方一淼承担了作品中高声部与主要旋律线条的展开,其音色处理明亮而富有弹性,在高速节奏与强烈舞蹈性中保持了旋律的清晰度与方向感;而马承诚则在下方织体与节奏推进中提供结构支撑,使音乐在高度律动中依然保持稳定的张力与层次。双方在重音布局与节奏呼吸上的精准配合,使这首取材于彝族音乐的作品呈现出鲜明的身体感与集体性,也成为整场音乐会中最具释放力的段落之一。

开场致辞:从学术判断到艺术信任
音乐会由何塞·拉莫斯·桑塔纳教授(Prof. José Ramos Santana)开场致辞。作为最强音钢琴教授、纽约大学钢琴教授,同时担任哈特福德大学钢琴系主任的音乐家,他回顾了自己在 2025 年哈佛大学最强音开幕式音乐会中首次与马承诚相遇的经历,并指出,真正令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并非其单纯的技术能力,而是演奏者在音乐中所体现出的思想严肃性与学术自觉。
他特别强调,本场音乐会的曲目编排本身即体现出一种明确的艺术视野——将核心钢琴文献与当代创作并置,需要想象力、信念与判断力,而这些正是马承诚近年来逐渐成熟、并愈发清晰的艺术特质。
结语
在这场近乎“体力极限”的音乐会中,马承诚所呈现的并非炫目效果,而是一种高度自觉、并带有风险的艺术选择。他将技巧、思想与当代感受力置于同一坐标系中,构建出一条清晰而坚定的表达路径。

或许可以说,他并非在“征服”钢琴,而是在与音乐本身进行一场持续而坦率的对话。
(中华时报总主笔/何华)